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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作大赛获奖者谈 路明:好的非虚构是对人性的

时间:2020-03-27 05:29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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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编者按:2019年7月19日,首届“澎湃·镜相”写作大赛颁奖典礼落下帷幕。本次大赛于2019年1月23日启动,由澎湃新闻主办,复旦大学新闻学院、今日头条联合主办,旨在挖掘极具价值的时代标本,培育优秀写作者,并长期孵化纪实类佳作。学术评审、业界评审两轮匿名制交叉打分,最终决选出“镜相”特等奖1名,一等奖2名,二等奖3名,三等奖4名,优胜奖、提名奖若干。

  “镜相”栏目将陆续刊出对大赛前十名获奖者的访谈,挖掘他们创作背后的故事,探讨对非虚构写作的理解和展望。今天的访谈来自二等奖得主路明,他的获奖作品是:《赵乐盐失明的第三百九十五天》。

  一次偶然的机会,路明进入了一位失明女孩的世界,在这个世界里,他试图破解两代人相处的沟通密码,如同面对复杂的物理难题。他发现,要想破解这个密码,需要更多地从人性的角度考虑,因为好的非虚构,是对人性的挖掘,包括冲突、和解、欢笑、悲伤……或许他并没有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,但寻找这个答案的过程,已经足够精彩。

  路明:我是一路读理科上来的,当时物理成绩比较好,语文、化学也不错。语文老师建议我报考复旦大学新闻系,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中文系。物理老师建议我报上海交通大学。报复旦加5分,报交大加10分,对一个高中生来说,当时的心态还是有些惶恐的,我就想着不管哪所学校,至少听起来还不错,能给父母一个交代,能上就行,就选择了交大物理系。物理我是一直读了过来,有些人读了四年物理,发现自己比较喜欢写文章,就可能会转行,我比较后知后觉,把阅读一直作为业余爱好来看,写的题材也比较小。我对物理也谈不上很喜欢,高中的时候想学,会有些浪漫主义的成分,觉得研究宇宙、黑洞这些很重要,当自己去实际接触后发现,内容还是很琐碎的,做理工科方面的研究,并没有人们想象的浪漫。我是那种要学什么东西,就得把它学好的人,大四有直博的机会,我那时候还没做好工作的准备,就选择在交大继续念五年博士。毕业出来后当大学老师,也没想过把写作看作很正式的事去做。

  澎湃新闻: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,在写作这块发力呢?在写作中,你会关心什么?

  路明:我开始是在《文汇报》的“笔会”栏目上发表作品,在人人网上也活跃过一段时间。后来在韩寒办的“ONE·一个”工作室上发过文章,他们的稿费给的比较高。慢慢地,认识了一些从事写作、编辑出版上的朋友。有时候大家在一起聊天,有朋友说,不如出一本书吧,就有了《名字和名字刻在一起》这本,记录了这段时间写的一些文章。可能是因为出书的缘故,会觉得自己在写作上有了自信,以后或许可以在这条路上考虑下。我感觉自己并不太适合做科研,科研需要缜密的思维,我的性格,会粗放一些,比如像整理参考文献,进行论文格式排版这些,有些心累。现在学校里主要是给学生上课,空余的时间,就用来写作,你总是要找一件在你生活中可以“突围”的东西,那么我就选择了写作这种方式,作为自己的一个方向。

  我不是科班出身,在专业写作上受到的教育,会有很多不足的地方,我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“野生”作者。这反过来也带来了些优势,在一些语言的表达,题材的选取上,有点自己的优势。我注重写作中的语言,像那些翻译来的外国文学作品,语言的感觉不好,我会觉得遗憾。学物理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优势,让我看事物能客观一些,因为你把视野放远来看,会发现人类拥有思想,是个很偶然的事情,平时写东西,哪怕是很世俗、很热闹的,但当自己在写的时候,还是会有些悲观,我的写作底色是悲观的。

  路明:是有一个编辑朋友,和我提起来,说有一个小姑娘得了癌症,做过手术后双目失明的事情,问我有没有兴趣写一写这个选题,我当时兴趣不是很大,尽管女孩值得同情,不过世上生病的人有很多。编辑后来和我说,女孩与父母有过矛盾的,还一度离家出走过,这让我产生了兴趣,因为我对两代人之间的情感相处有兴趣,就想去了解一下。

  路明:刚认识乐盐的时候,发现她对待朋友和父母,态度会不太一样,形成一种反差。对朋友,尤其是在思想上能沟通交流的人,她会很热情,很快打开自己的内心。一些学校里的老师来看过她,觉得她很坚强,乐观。

  路明:刚开始陷入到一种很痛苦的状态,在很长一段时间后,才慢慢走出来。我最近去看了乐盐,和她的爸爸。乐盐用的靶向药有些失效了,在肺部的肿瘤,又有复发的迹象,带来的并发症也很多,他整个人就一下子瘦下来了,眼窝也是凹陷的。我在写文章的时候尽量会保持克制,但会不自觉地偏向他爸爸一些,这没办法,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爸爸,看到他这样,会心疼。

  路明:乐盐渴望和外界交流,她有自己的微博,在上面很活跃,更多是自我情绪的一种释放。她和父母之间,缺少沟通。这个我能理解,因为小时候,我和父母之间的沟通也不怎么样。我觉得我们那一代的父母,不是不爱自己孩子,而是不知道如何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,学会沟通和交流。

  路明:可能对70后或是80初的人来说,被父母管教,是理所当然的,乐盐是80末生人,更偏向于90后,会更加注重情感上的需求。她渴望被人理解,包括和父母沟通。但沟通不畅的话,这事情就会变成很大的困扰。像我知道,和父母沟通可能就是无效的,多沟通没有什么意义,我就会保持沉默,或者报喜不报忧,在表面上顺从父母的心愿。但乐盐还是希望父母能够理解她。实际上,父母是很难真正理解孩子的。举个例子,乐盐会在微博吐槽她的爸爸,她爸其实都能看到的,发了以后他会在态度上对乐盐好一些。不过也是会有反复,缓和的,冷淡的都有。乐盐刚失明的时候,陷入到一种焦躁绝望的状态,她爸爸觉得活着是最重要的事,说不定哪一天科技能让她重见光明。乐盐没这么看,她追求生活的品质和思想上的交流,这是她和父母的矛盾所在,很多时候来自于此。

  路明:有的。我文章写好后,给她看过,她有些不太高兴。她觉得我应该去写她乐观的地方,而这并不是我主要想写的内容,我还是希望能呈现两代人之间的情感交流。乐盐曾和我说过,她的一大遗憾,是没有谈过恋爱,现在还会有憧憬,我写了文章以后,是不是会有些希望,当然是半开玩笑地讲。她看了初稿后,觉得不会有人来跟她谈恋爱了。我当时把文章读给她听,她就有些不开心,但没有表达出来。

  我在想,为什么稿子会让乐盐有些不开心,也许是因为写到了两代人之间产生的一些冲突,她可能会觉得我更多站在她父亲这一边。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爸爸,对乐盐的父亲会有些共情,可能会更从一个为人父的角度考虑,女儿生病,他也在时时面临困境,我和乐盐说,如果写成散文,我可以把你写的比较好,而非虚构,需要把我真实的感受写下来。

  澎湃新闻:评委评价你“用一支幽默的笔,把冲突藏着,把悲伤微笑着讲出来”,你在处理情节冲突的时候,其实是有意识地收一收的,你怎么看?

  路明:我举一个例子。乐盐有一次离家出走,后来又顺利回来了。本来我想用这是她“又一次胜利”,相对父母来说。在成文的时候,我删去了,我怕伤害到她。可能大家会觉得这是一句比较幽默的话,其实悲观地来看,是一个人在几乎失去一切的时候,所获得的一点点希望。别看文章可能读起来挺轻松,但是我自己知道,在自己写的时候,是很沉重的。所谓的“幽默”,是建立在这种沉重感之上的。了解乐盐时间长了,我们成了朋友,写她的故事,难免会有主观的地方,作为写作者,我是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和乐观,用一种貌似轻松或者幽默诙谐的方法去能写作。写的时候也没有很主观地去想,写出来的文章是自然呈现的。怎样的非虚构才算好的作品,心里是有一个标准的。我觉得好的非虚构作品,会存在很多细节,即便读者没有亲临现场,但是一看就知道这事情是真的。

  非虚构会记录、揭示一些比较深层次的东西,甚至是赤裸裸的。在人性这个话题上,讨论是很难有边界的,好的非虚构作品,它对人性的挖掘,通常是不错的,当然,揭示出的真相往往是比较残酷的。

  路明:袁凌的作品,和杨眉写的《上海爱情故事:一个老来单身的女人决定恋爱》。袁凌的文章看的多些,印象比较深的是《海子:死于一场春天的雷暴》 《守夜人高华》。他会关注边缘群体的喜乐悲忧。杨眉的这篇写作周期很长,文章写得动人。国外的作品,像盖伊·特立斯写的《被仰望与被遗忘的》,也挺好,很注重细节。

  路明:我想起王小波说过这样的话,就是先别管文学,写书得先写的好看。所以我觉得语言是作品最基础的东西,有了好的语言,别人才会有兴趣读,往下看。一个好的非虚构写作者,他必须要有一定的文学素养,作品上的结构,技巧,表达上的习惯,都得有一些特色。不过非虚构写作的底色,最终还是用来揭示事物真相的,文学是一种辅助。

  路明:胡卉写的《罪与罚:八岁女童溺死胞弟前后》,印象比较深,细节上能够触动人。王若虚写的《电话那头的克苏鲁:来自电信诈骗重镇》。他本身是个小说家,写非虚构,故事就很好看。

  路明:我自己就是业余写作,其实很多人,都有出一本书的能力,因为每个人的生活经历,就能写本书,这是不可复制的。不过好的文字,是需要打磨的,开始都会有些粗糙。如果写作者想出自己的第二本书,就挺难了,因为它需要有一定的文学素养,光写自己身边的事情,已经不够了。好的写作者,能够发现我们生活一些细致入微的,被我们熟视无睹的东西,景观亮化过度他可以把它们挖掘出来,成为写作的素材。

  路明:还是得有一定的写作技巧。比如你碰到许多事,一群人,虽然素材很丰富,但毕竟都是很零碎的。我认识一些上海的爷叔,他们的生活故事很多,但大部分人不写东西,如果有一定的文学素养,他会知道,同样一件事情,怎么讲比较有意思,说起话来会带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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